bassistwei的爵士天地 - bassistwei's jazzland

自從網際網路普及化之後，對於很多音樂工作者來說，等於又增加了一項宣傳工具，而大概在這十年以來，這項工具也變得更加的重要。在我1999年剛到紐約時，還沒有那麼多的音樂家蓋網站，不過當時，已經可以看得到這股趨勢，每年慢慢的有越來越多的音樂工作者蓋網站，後來部落格出現後，也有很多人蓋了部落格（我也是其中之一），接著像是my space之類的東西也出來了（可以將音樂放在上面），然後開始也有twitter、 plurk，或是facebook之類的工具，這些東西除了有交朋友的功能，對於樂手來說，也具有經營社群、宣傳活動及推銷自己的各種功用。

對於今日的樂手來說，宣傳自己是非常重要的事，如果你不宣傳自己的話，在一個多數樂手都大肆宣傳自己的環境裡，你很容易就會被忽略。跟一些美國朋友在聊天時，我們常常會以“shameless self-promotion”的字眼（我翻譯成「厚臉皮式的自我宣傳」）來形容。的確，你必須無時無刻都讓別人對你留下印象，無論是音樂演奏內或音樂演奏外都是如此。在音樂演奏內，樂手可以著墨的地方不多，因為彈得好就是好，彈不好就是彈不好，即使加了再多形容詞都無濟於事（起碼在樂手或音樂文化平均素質非常高的國家是如此），完全無處躲藏。除此之外，在jam session的時候，還會準備好自己的名片，下台之後不能拍拍屁股馬上就走掉，得到處跟人寒暄打招呼，留下名片是最好的宣傳方式之一（台灣比較常見到的是發簡訊留下電話及資料），一旦對方有了你的名片，知道了你的聯絡方式，也許在交換名片當時並沒有對你留下深刻印象，但是等到哪天臨時找不到樂手時，或許還是會找上你也說不定。

除此之外，網路宣傳也是一種工具或是手法，特別是在樂手相對於美國來說少很多的台灣，可以說是主流的宣傳方式。就是因為自我宣傳極為重要，所以可以看見不少人在網路上利用文字來推銷自己，而因為文字上所掌握的界線因人而異，就會發現有的人寫得很含蓄，有的人則很敢寫，什麼樣的人都有，每個人的個性和對宣傳界線的認知，似乎都不一樣。

以自我介紹來說，樂手大多是介紹自己的學經歷或是曾參與的演出活動等等。然而，真正的事實只有一個，可是寫法或是語氣卻有千千萬萬種（當然，你也可以說每個人對於所謂的「真相」 (truth) 的認知不同，或是有些人希望「真相」越模糊越好？）舉例來說，有些人是平鋪直述的說明自己畢業於某某大學，可是有些人卻會加入很多形容詞，例如會說自己「以極優異成績考進或是畢業於某學校」。（當然，如果你拿了全額獎學金，應該是屬於資質不錯的那群學生。）問題是這種情形往往是無頭公案，因為沒有人會知道你的成績有多優異。有時候甚至連畢業的學校本身都要包裝一下，如果是沒有聽過的學校，就必須要包裝一下，變成好像這是一所大家都應該知道的學校；或者將它描述成需要度過重重難關，經過層層挑選才能畢業的學校。用各種明示或是暗示的方法，試圖讓人家看了會覺得自己是很不得了的。

其實對我來說，恆久不變的事實就是：有沒有去過哪間學校或是有沒有去過學校，跟你會不會彈沒有什麼關係，這是一件殘酷的事情，但是事實就是如此。

再舉另外一個我常見到的例子，例如提到一位樂手在哪裡彈琴等等，有些人會說他曾在某某城市、某某國家或去過哪裡演出等等，但是也有些人會加上一些動詞或形容詞，例如「活躍」就是經常會看到的詞彙。有些樂手會說他「活躍」於哪裡哪裡，但是「活躍」是一個無法量化的字彙，到底怎樣才叫活躍？怎樣才算不夠活躍？一個禮拜演出幾場才算活躍？或是一個禮拜靠演出賺多少錢、佔了總收入的多少可以算活躍？一個禮拜出門演出十場，但是都是免費的演出，這樣算不算活躍？像我只要晚上不用出門彈琴，常常都會跑到戶外釣魚，康乃狄克州、紐約上州、紐澤西州都會去，那算不算活躍於美國東部「釣魚界」？當然不是！這其實是一個無頭公案，這是一個界定樂手狀態的形容詞，但是它是一個在樂手的自我介紹中其實意義可能不大的形容詞，因為它並沒有指涉任何一件具體的事物或狀態。我以前也曾經把「活躍」兩字用在自我介紹(biography)中，但是後來想想，到底怎麼樣才算活躍？用了這個字本身好像沒有什麼意義；何況我也不覺得自己有多活躍，多忙得喘不過氣來，所以後來就把「活躍」一詞從我的自我介紹中給刪除了。

如果描述的是曾經參與的演出或是活動，我則常常會看到「受邀」這兩個字。很多不是從事音樂這一行的人，看了這樣的形容可能會產生誤解，覺得這些樂手好像常常沒事待在家中，一下子受邀去這裡，一下子受邀到那裡去表演。有些不懂內情的局外人，還以為很多樂手都有個經紀人或經理幫他們打理演出事務。事實上，不少樂手都是自己接電話、回信，網站上寫的經紀人，很多都是自己的太太或兄弟姐妹的名字，有時候不自己親自接電話，只不過是為了要「裝忙」或是「裝大牌」。我也有認識的朋友當有人打電話來邀演時，明明是自己接電話，卻還會換個聲音，假裝自己是樂手的秘書之類的，假裝家裡有很多線路的電話，但是其實都是自己的聲音在扮來扮去，不要以為電影裡的情節在現實社會中不會出現，其實這些事情一直都存在，這是人性。

裝忙有沒有好處？有的。因為依照一般世俗的看法，如果你很忙 ，那麼許多人可能會認為那是因為你一定演奏得比較好，所以有很多邀約，才會這麼忙。想想看，如果你看到一家小吃店門前大排長龍，通常很多人就會想去湊上一腳，也跟著排起隊來。一方面也會覺得既然有一堆人排隊，那表示東西一定好吃 ；二方面既然經過這裡，又看到一堆人排隊，不排個隊來消費一下，好像就損失了什麼一樣。所以樂手裝忙也是一種商業技巧。因為這樣的話，人家就會覺得不找你好像他損失了什麼一樣 。

當然，理想的狀態是每個人都應該用耳朵來辨別音樂的好壞，而非單憑樂手自己撰寫的自我介紹來評斷他的演奏能力；不過，這項條件應該建立在 大多數的人耳朵都有足夠的判斷能力的前提上。

事實上，真正一天到晚「受邀」，這樣的人並不是沒有，但是都屬於少數，都是一些真的很忙的樂手，很多人甚至忙得沒時間上網，每天都在坐飛機，不過，這些人在爵士樂圈可能連百分之零點一都不到。

真實的情況是，大部分的人都是靠自己的努力去爭取演出機會。以我自己為例，所有在台北或是紐約的商業演出，包含婚禮、各式活動、餐廳、飯店、俱樂部等，都是有人打電話來找我，我是職業樂手，這就是我的收入來源。當然，每次回台灣前，我都會打電話給認識的婚顧或是公關公司、職業樂手等等，讓他們知道我回來了，希望他們如果有gig可以找我。所以嚴格來說，我也不是受邀，比較像是拜託人家來邀請。當然，我也不彈免費的gig，我是職業樂手，出門彈琴一定要拿市場行情的價錢，我賣的是一個商品，而且這個商品是好商品，我對這個商品有品質保證，找我的人是非常放心的。

基本上，如果在演出方面都說「受邀」，真的不大符合事實，因為大部分的情形都是我們必須拼命地打電話，希望人家來邀請我們去演出，這才是事情的真相吧？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