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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制樂團的編曲



有網友問我說：今天有人跟你說我們現在要彈某某歌曲，一開始前奏是F調的三六二五重覆三遍後，再來是主旋律；彈完主旋律後，先由薩克風手solo三遍，然 後換小號手也是三遍；接下來由鋼琴手演奏時，曲子的A部分變成double time，第二遍solo才回到本來的拍子；接下來，鼓手第一遍先trade 8，然後再trade 4，然後回到head out，head最後的四小節重覆三遍，每一遍都是漸弱，然後結束。樂手應該是這樣玩的嗎？ 這是一般小編制樂團的所謂「編曲」嗎？



我的答案是相反的。



以我的經驗來說，以小編制來看，不管是什麼樣的編曲，基本上都有蠻多jam session的成分在內，五重奏或是更少編制的樂團更是如此。不過，從歷史上來看，一般說來東岸的五重奏，特別是hard bop編曲相當簡單，西岸所謂的cool jazz， 像是Chet Baker、Art Pepper那時的一些五重奏或六重奏（很多是Pacific Jazz發行），寫死的部份會多一些，但是樂手發揮的空間還是很大。



曲子有寫死的部份，例如管樂的solo等等。但是基本上小編制的編曲大多都很簡單，通常只是一個架構而已，很多都是樂手間的詮釋發揮，水準高的樂手往往會有較佳的詮釋。



舉個例子來說，以五重奏而言，例如：你今天去世界知名的爵士樂俱樂部Village Vanguard看 Horace Silver Quintet演出，也許你會聽到部份的歌曲都有寫好的編曲部份；如彈奏主旋律(head)時，小號手會吹主旋律，接下來進入每個樂器solo部分；接著 也許中間會有一些寫好的齊奏部分，這部份要照著演奏，然而中間有很多部份事實上有很大的空間，樂手可以自行發揮。例如：前奏部分 solo的次數、solo的順序，甚至如何結束。其實很多時候都是團員間的一個眼神互相瞄來瞄去(eye contact)，彼此就了解想要幹嘛了。





爵士樂怎麼玩？



再回到第一段所述，如果今天有人彈奏爵士樂時跟你這麼說的話，那你恐怕要開始小心注意了，因為爵士樂並不是這麼玩的，這並不是職業水準的樂手會做的事，即 使有編曲，也沒有人會跟你說前奏是什麼 、彈幾遍。一個好的樂手，除非極少數前奏已經寫死了（例如像是Rocordme這樣的歌），一直要到按下琴鍵前的最後一秒鐘，恐怕鋼琴手才會知道前奏要彈什麼（註）， 因為這是即興演奏的一部份。一個好的鋼琴手或吉他手行不行，往往從前奏彈出來的內容和質感，就已經大概知道了。至於接下來的solo彈幾遍，或是何時變成 double time等等，這些都是憑感覺的。至於double time，是 solo的人讓人聽起來像是他在彈double time時，整個節奏組就會變成double time。總而言之，樂手間完全要靠互相聆聽來知道彼此要做什麼，或是到哪裡去，所以說要靠的是耳朵和心靈，而不是事先講好音樂進行的起起伏伏。音樂行進的方向不可能事先講好，只有在當下才會感覺到要怎麼做、要去哪裡。這聽起來很玄嗎？其實不然，因為爵士樂就是如此。



也許有人會問說：那這樣的話，要怎麼練？其實我認為，要知道怎麼練之前，那就得先知道職業水準的樂手是怎麼在玩的，大致情形就是如上所述。如果在不了解其背後運作的精神的狀況下，去抓出某張專輯中的玩法，盲目的照本宣科，這似乎是有點危險的學習方式。





如何練習玩爵士



而爵士樂手們應該怎麼練呢？以五重奏來說，先去買幾張經典的五重 奏編制專輯，如Miles Davis、Horace Silver、Cannonball等人的專輯，找一首自己知道和聲進行的歌，徹徹底底的聽清楚專輯中怎麼玩。隨便舉個例子，如果是你現在在solo，你要怎樣讓人知道現在是你的最後一次solo了？大家可以去聽聽看好的專輯，看看好的樂手如何使用樂句或音量的變化，來讓人知道這是我的最後一遍solo，或是這是我solo的最後八小節等等，這當中可是很有學問的，也會讓人充分了解到爵士樂是一種溝通的藝術，樂團團員藉由自己個別彈出的每個音和其他團員溝通，而整體呈現出的音樂則會和聽眾溝通。所以，若團員中的每個人的溝通能力或是「被」溝通的能力有問題，音樂的品質就會產生問題。



當然，如果自己有玩團的話，也可以玩這些歌，並從這些經典專輯中和自己的演奏中彼此對照印證一下，把自己當成是經典專輯中的團員，用耳朵去仔細聆聽體會一下：為什麼這裡音量會變大聲？為什麼那裏要變成double time？為什麼薩克斯風在solo時，有時候鋼琴選擇什麼都不彈？為什麼五重奏中的鋼琴在solo時，節奏組整體的音量會比剛剛薩克斯風solo時小聲很多？這都不是事前規定或溝通的結果，這是樂團演奏的那一煞那，團員彼此心靈溝通的結果。好的樂手擁有好的演奏和溝通能力，結果出來就會變成好的音樂（當然，前提是你也必須對自己的樂器，無論是音樂上或是物理上都有良好的控制）。



持續的聆聽，持續的跟人一起合奏練習，我相信長久下來會有些進步。當然，另一方面，也可以自己在家中跟著CD一起彈，心裡想成自己是CD中演奏的人，在合奏的當下都是自己的團員，並把演奏的東西錄下來聽聽看到底有什麼問題，持續的做，也許時間一久應該會有些進步，但是期待短時間內的突飛猛進則不 必。





【註】：



 前奏(intro)一般來說大多由和聲樂器（鋼琴或是吉他）負責，開前奏是一門極大的藝術，因為前奏並不屬於曲子的格式(form)之中，你並沒有作曲者寫好一段和弦進行來給你當作依靠，好像是在一張白紙上隨意的畫畫，無論彈什麼和聲、要幾個小節，都有極大的自由。你可以在節奏上固定(in time)，也可以自由奏(rubato, free tempo)；你可以彈同一首歌，隨著時間心情的不同，開出完全不同的前奏。但是，好聽與否的標準是由耳朵來判斷的，適不適合這首歌的氛圍或感覺就是一門大學問。最好的鋼琴手如Hank Jones或是Tommy Flanagan之流，光是聽他們開的前奏就是一種享受。當然，有人開好的前奏，也必須其他團員有好的「雷達」來接收訊號。如果鋼琴前奏開下去後，bass手聽不出來是什麼和弦，或是鼓手"catch"不到那個拍子，或是其他人彈得比鋼琴還大聲，把前奏整個蓋住，那麼整體音樂就會遜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