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ssistwei的爵士天地 - bassistwei's jazzland

很多爵士樂手，特別是學爵士樂bass的樂手，都知道有爵士樂bass大師Ray Brown這號人物。但是，很多人可能不一定知道為什麼Ray Brown偉大，而且在他逝世之後，他所設立的標準，對大多數的bass手來說仍然是個很重要的標竿。

這個標竿並未隨著時間過去，或即使現今爵士樂學校林立，而有所改變，Ray Brown的光芒未曾稍褪，他仍然是時代的巨人。最高水準的爵士音樂家，你只要聽他彈一、兩個音，就會知道那是他，那個高度的辨別性，在bass的世界尤其更不容易，因為低音樂器的音色低沉，通常更難辨別到底這個人跟那個人有何不同。

Ray Brown為什麼好？簡單談一談我心目中Ray Brown的好。

1. 無與倫比的節奏感和搖擺

節奏感是一個很有趣的事情，有時候，你聽到一個樂團演奏某一首歌，會覺得這個音樂聽起來讓人很想跳舞，等到過幾天，聽到另外一個樂團彈奏同樣一首歌，雖然理性上面，未必聽得出來有何差異，你卻覺得好像沒有讓人想跳舞的感覺，這是為什麼？大部分都是出在節奏感這個問題，而這個問題，可能在我們這個血液裡面並非充滿著節奏的國家，更為嚴重一點。

簡單來說，在彈奏音樂的時候，要怎麼樣才能讓人想跳舞？第一個前提就是：每個人的拍子都要合在一起。

最好的bass手，甚至是最好的樂手，永遠可以在第一時間就掌握樂團裡面每位樂手在節奏上的脈動呼吸。每天都跟不同的樂手合作，認識或是不認識都無所謂，你永遠可以第一時間在節奏上就跟大家合在一起，這才叫做節奏感好。當樂團裡每個人節奏上的脈動都可以合在一起時，那個音樂本身就會有一個美麗的律動，即使是一首再簡單不過的歌，都可以讓人跳舞起來，而這種能力在台灣是很欠缺的，因為節奏並非台灣音樂的根。

舉例來說，不少台灣的樂手，即使要進錄音室錄製所謂的爵士樂專輯，都沒有辦法在錄音室裡帶著耳機聽著互相的聲音，來一首歌一首歌的錄；一些人因為一下子就會這裡拍子亂掉，那裡拍子又合不在一起，只好每個人都帶著"click"（節拍器），每個人都跟著節拍器錄音。問題是即使跟著節拍器錄，基本上你就是把節拍器當成鼓手，每個人，包含鼓手，都會去跟著節拍器的節拍，常常你以為出來的拍子準了，合在一起了，其實卻不然，那只是「聽起來」而已。你的拍子硬是一拍一拍算著，去貼在節拍器上面而已，有時候貼在節拍器前面，有時貼在後面，有時在中間，並非你的心裡面有像是那樣的節奏感，那個節奏感並非來自你心裡，所以永遠會聽起來不好聽，沒有律動，因為還是合不在一起。這還算好一點的，更等而下之的，可能就變成爵士樂團裡無法每個人同時一起錄音，因為永遠有人出包，所以變成每一種樂器一軌一軌的錄，這是最糟的情況。

問題是如果只是節奏上要合在一起的問題，這樣的話，是不是電腦做的音樂會最合在一起，所以會聽起來最有節奏感呢？當然不是，而且反而相反。電腦做的音樂非常難聽，人做的音樂會有個抑揚頓挫，每個音的長短會隨著他的呼吸或是對著不同音樂的詮釋，會長短不一，這是人做的音樂最好聽的部分，因為這是有「感覺」的，跟電腦不一樣；而且好的樂手會有好的感覺，知道每個音的抑揚頓挫，如此合在一起，就會讓整個音樂變得好聽。

Ray Brown這樣的樂手，他只要一出手，樂團的節奏部分就會合而為一，有很漂亮的律動，而他自己在獨奏時，你可以仔細的聽到每個拍子都是節奏分明，他要去哪裡？他現在在哪裡？清清楚楚、漂亮的節奏感，在爵士樂裡面呈現出來的效果就是搖擺(swing)，好的樂手永遠可以讓聽眾聽音樂聽得搖搖晃晃的，這就是所謂的swing hard！

2. 永遠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

在什麼時候做什麼事，意思就是你心裡面要有音樂整體的概念，在彈奏的當下，你要知道現在彈奏的texture（題材）需要你做什麼？彈多或是彈少？彈大聲或是彈小聲？鼓手現在可能打得花一點，你可能就要彈少一點去支撐他，也有可能他要你彈多一點點去跟他互動；薩克斯風手現在才剛開始第一遍的solo，他可能需要節奏組彈小聲、彈簡單一點，因為solo還在發展動機的階段；鋼琴現在彈得很少，你可以要彈多一點去補一下，也有可能跟著鋼琴彈少一點，你在什麼時候做什麼事，都是當下的判斷，那不是買本書、學學理論，或是背幾個人的solo或是一些節奏的pattern就可以解決的，這是沒有標準答案的。你永遠都要把耳朵打開，仔細的聽別的樂手在做什麼事，並且在當下就決定你該做什麼事而能讓音樂變得更好。

也曾聽過有些人這樣說：國外那些樂團很多可能都是長年合作一起彈的默契，才能讓他們合在一起，聽起來那麼有律動。我認為起碼就拍子要不要合在一起，或是有沒有groove來說，樂手從來不需要默契，需要的是實力。多數的爵士樂手，特別是以此維生的職業樂手，他們每天都跟不一樣的人合作，很多演出甚至連排練都沒有，有時候遇到的樂手，這輩子根本都還沒合作過，這在樂手多得嚇死人的紐約來說，是非常正常的事。你跟誰哪來的默契？你需要的是實力。你有"rock solid"（如磐石般堅固）的"time"，有像雷達一樣敏感的耳朵，基本上你就可以做任何事情；可以在第一時間就掌握樂團節奏的律動，馬上可以合在一起。那不是做幾本節奏練習的教材可以得到的，也不是學校可以學到的，是你需要在無數與不同的人的合奏中，才能不知不覺學來的無形資產。什麼念個音樂碩士、念個博士......那都不會有任何幫助。 

好的樂手，如同Ray Brown，永遠做該做的事，不多也不少，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