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八月暑假期間,三不五時會去Staten Island(史泰登島,紐約市的一個行政區)工作,這是一個關於小朋友的音樂教育(諮商/輔導)專案課程,這個專案稱為“Project Ready”,上課地點在史泰登島的法院大樓中。我們這群小朋友是一群特殊的小朋友,據我了解他們都犯過罪,因為未成年所以沒有坐牢,而沒有坐牢的條件之一就是需要接受一系列的教育輔導課程,至於他們犯過什麼罪,據我知道是什麼罪都有,從偷竊、攻擊到更嚴重的都有。
什麼樣的音樂最接近現在的美國青少年?當然是饒舌樂 (rap)。我跟另外兩位樂手用饒舌樂來作為這個課程的主題,一位就是饒舌歌手,另外一位規劃主題,輔導他們寫詩,寫出他們心中的感受,多與人溝通他們的內心世界。我則是彈bass(所有的rap音樂一般都有固定而且重覆的低音部分)。
我見到的這些小朋友,如果不說還真的看不出來他們犯過罪。因為他們大部分心地都非常單純、善良,而且樂於助人(不像我們這些人,幫助別人前,有時還要先想想會不會惹禍上身,彷彿身上有一台計算機,做事情都要先計較利弊得失一樣......)。但是他們就是一時衝動犯了錯,並且為此付出代價。我還看過很多沒犯過罪,沒坐過牢,但是心眼壞的人,他們存在社會上的各個角落,做了很多吃乾抹盡、佔盡便宜之類的狗屁倒灶事,只不過他們做的事情是不用坐牢的。例如有些人喜歡佔人家便宜,或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而說謊,或是為了自己的利益出賣朋友,或是抄襲竊取別人的創意或是智慧財產等等,這些事情可能沒有犯法(或是法律上難以認定犯法),但是「心」可能比我眼前這些違反法律的小朋友還要骯髒許多。要評量一個人的心地或是人品,其實很難用有沒有犯過罪或是做過牢來判斷,「仗義多為屠狗輩」,這句話多少不假。
除了這裡之外,我有時候也會去紐約市的輕刑犯監獄 (correction center) 演出,在這裡大都是毒癮或是偷竊罪等輕罪受刑人,我也在這裡認識很多樂器彈得很好的人,其實很難想像這些人怎麼會進來?在這個輕刑犯監獄中,我遇到一個很懂電bass的人,他一眼就認出我的琴是1993年的Music Man Sting Ray,並且跟我講了一堆跟琴有關的事情,又很熱心的幫我搬amp。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他說他也有一把跟我一模一樣的琴,還說再過60天他就可以出獄去彈他的愛琴(baby)了......。我跟他說:「恭喜啊!出去就別再回來了喔!」 我也看到獄中安排有音樂課,有基礎樂理及和聲的課程(三和弦、七和弦、代用和弦......)。雖然這麼說有點怪怪的,但光是這一點,人家的監獄是比我們的好。當然,真正要說好不好,可能要兩邊監獄都住過才知道。
這一系列的音樂教育課程中,其中有一堂課是設定一個主題,例如 "Boss" 或是 "Love"(如照片),然後讓小朋友們寫下心中的任何想法或是感想,沒有任何既定規則,也可以是沒有意義的文字拼湊(有時候Rap的歌詞只要押韻,前後文不一定有關聯或意義),老師們完全不會批判小朋友的詩,沒有誰比較好,不需要任何的比較,就是讓小朋友寫下內心的任何想法,即使是浮光掠影的片段文字都沒有關係。我想基本上就是鼓勵他們跟人溝通、建立自信心,因為我也坐在當中,所以也必須寫下我的詩,最後你會發現,每個小朋友的內容都比我的詩有想像力得多。
類似這種音樂教育諮商/輔導專案課程的program,美國有很多,也許不一定有用,但是我覺得課裡面如果有任何一句話,在某時某刻對小朋友產生影響,讓他學著去思考,那就是一件很棒的事了。
我記得幾年以前看過一篇文章,大意是有一位委內瑞拉籍的指揮家,組成一個青少年交響樂團,成員都是有前科的未成年罪犯,大多都沒有任何音樂背景。結果後來其中一個拉低音提琴的小朋友真的有天分,考上了世界知名的柏林愛樂交響樂團。當時我還上了官網看了一下,的確有一位委內瑞拉籍、二十歲出頭的低音提琴手。所以很多事情是非常難說的,小朋友的潛力是無可限量的。
最後一天結業時,我們把這些青少年寫下的詩,在旁邊的Staten Island博物館中,包下一個小空間,以發表會的形式來發表他們的詩,希望能讓這些小朋友建立起自信心,並且能夠更善於與人溝通。
希望這些小朋友能夠走上正路,不要再回來法院系統或是犯下其他的罪,甚至要坐牢。
最後附上兩首有代表性的小朋友的詩,作為本文的結尾。
LOVE
by Jason Dale
Love is just a word from me
You never heard of it
Me, I call it a bird...
I'm not with the cuffin' or the love with emotions
I'm young...bossin' and love ain't it
Money and love don't mix...so I'd rather take the money
I'm wise...I got chips...I splash...and you drip, you shoot it, but you mi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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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AM......
by Mercedes Keizer "Pretty Dimplesz"
I am Pink cause I make people think
I am DimplesZ cause that's they call me
I am special cause I'm love by every I
They call me codes
Cus "c" stands for courageous
"e" stands for educated
"d" stands for "dah bomb"
"e" stands for endless love
"s" stands for smart
I AM Beauty
I AM EDUCATED
I AM MUSIC
I AM MERCED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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