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ssistwei的爵士天地 - bassistwei's jazzland

※photos from Amazon

Red Garland’s Piano (Prestige ojccd 073-2)

Paul Chambers-bass

Art Taylor-drums

說起爵士鋼琴三重奏，Red Garland是不能不提到的一位人物。他是一位優秀的伴奏者，曾在Miles Davis的五重奏中擔任鋼琴手，而他在Prestige旗下錄製的一系列鋼琴三重奏專輯，則是我心目中的經典鋼琴三重奏；一方面我相信他的演奏也影響後代鋼琴手如Kenny Barron、Cedar Walton等下一世代的大師們甚深。

Paul Chambers在專輯中的第五首歌“If I were a bell” 中的 “head in”【註一】，由F大調轉調到A大調的幾個和弦進行，明顯的彈錯音了，導致和弦整個變成錯的（因為bass手彈的根音不對），但是即使出了這樣的錯誤，身為leader的Red Garland還是選了這個take【註二】，也或許他們沒有錄另外的take也說不定。

身為紐約的爵士樂手，我的工作除了職業演出外，有時也幫人做recordong session。所謂recording session指的就是錄音工作。舉個例子：今天有某個sax手想要出CD，他可能需要一個節奏組（鋼琴、貝斯、鼓）來幫他伴奏，有時候像是某人要幫某電視劇做配樂，那編曲者也可能會聘請樂手來伴奏等等，都算是我的工作範圍。通常這樣的工作，樂團的領導者稱為leader，被聘請來的樂手稱為sideman，我的工作則是百分之九十九皆為sideman。

根據我的經驗，通常錄爵士專輯的人，會將每首要錄的歌錄製約三、四個完整的take供leader選擇。一張爵士樂專輯，職業樂手約錄製四、五個小時以內，即可錄製完成，錄製完成後的後製工作(mastering)則由leader負責。至於錄了三、四個take的曲子到底要選哪一個呢？不同的leader則有不同的標準或思考。

舉個例子，有的leader只在意他自己演出的部分，所以常常會注意到自己的音色、音準、節拍上有無出差錯，並於後製時要求錄音工程師更改。當然，在50、60年代時的錄音，是沒辦法這樣子改的；但在今日科技發達的時代，工程師只要用他的滑鼠，就可以把音準拉低或拉高，或是把句子加長或截短，所以很多程度不是太好的leader【註三】，通常都要用到這一招。

但有的樂手不是那麼在意自己，或只在意自己的表現；他在意的是整體音樂聽起來如何，並作為他選取錄製好的歌曲時最重要的考量。

然而，不管現代科技可以如何輕易地修改樂手的錄音，對我來說，唯一沒辦法更改的是樂手本身對於音樂的程度。一個樂手的呼吸、句法、time、詮釋……，足以顯示他對爵士樂有多少理解。更何況經過太多修飾過的錄音，聽起來會有一種說不出的怪。

一點點的修改或可以理解，但是我也看過一些樂手由於程度不夠，錄音中錯誤一堆，必須做大幅度的修改。對我來說，那或許是一種不誠實的表現，騙自己也騙了觀眾。我認為一張好的錄音，也應該是一張可以忠實反映自己程度的錄音。音樂程度不夠而必須做大幅度的修改，某個程度來說或許是無法面對真實世界中自己的表現。

正如我聽過一些老樂手說的，吹了幾個錯的音，或是有一些不太整齊的地方，只會讓你的音樂聽起來人性化(humane)，像是一個「人」在演奏，而這樣人性的元素，本身就是音樂的美感不可或缺的一部份。

這張Red Garland的CD中，其中有首"If I were a bell"的曲子，Paul Chambers雖然出了錯，卻一點都不會影響這張專輯音樂的水準，或是音樂的美。對我來說，這是一張誠實的錄音，樂句中充滿了三位團員真實情感的流露，三位樂手都是大師中的大師。真正的大師，他演奏出的音樂是誠實的，聽眾也會很容易感受得到，並在心中產生共鳴。這是一張無話可說的好專輯。

【註一】

演奏爵士樂曲時，第一遍時會先彈樂曲的主旋律，稱為"head in"，結束時再回到主旋律，則稱為"head out"。

【註二】

錄製專輯時，同一首歌通常會錄個幾遍，第一遍叫做"1st take"……，依此類推。

【註三】

由於leader出錢雇請sideman，所以不會有sideman程度不好的問題。很多人戲稱，一個團中程度最差的可能會是leader。